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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 电影《神话》的梦的分析

电影《神话》的梦的分析

2007-03-21


    人的梦或者幻觉材料中包含着神话的“母题”是分析心理学的重要发现之一,如荣格1906年在精神病院观察到的一个病人的幻觉,他看到太阳垂下了一根管子,他把它叫做“太阳阴茎”,并且告诉荣格,这根阴茎来回的摇动,那就是风的起源。几年之后,荣格在一本记录中世纪密斯拉教派的祈祷文的小册子中发现了和这个病人的描述惊人的相似的段落。“像管筒一样的东西是风之起源。因为你能看到从日轮上垂下来的像一条管筒一样的东西。它像西去就仿佛起了无尽的东风。但如果刮起西风,你就会看到改变了方向的景象。”“管筒”在希腊文中的原意是“造风的器具”,显然,风就是从管筒或阴茎中吹出来的。这就是原始的观念,也是我们后来在神话中所说的“母题”。


    同样,在现代人的梦中也有大量的神话母题,如很多人的梦中出现的“开车”,现代的汽车取代了远古时期的马,但基本的母题是不变的,是一位“骑士”,是一位       “英雄”。成龙主演的电影《神话》是一部幻想的艺术作品,而且其内容本身有大量的梦的材料,那么把整部电影作为一个梦来分析是妥当的,做梦者就是杰克。由于近年来出现很多影响很大的神话“大片”,如《魔戒》、《哈里波特》、《黑客帝国》、《中华英雄》等等,它们都有相似之处,那么可以认为现代人的思想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当然,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西方的大片和中国的有一些差别。下面会对这一问题作出讨论。

    首先,我们对《神话》中的各个母题作一个提取性的整理,在这部片子中有“英雄”,就是男主角“杰克”,他还有另一个名字“蒙毅”。影片中蒙毅是以杰克梦中的“我”出现的,但与其说这是杰克的梦,到还不如说是他的记忆,因为它和杰克的现实完全结合在一起。杰克由于某种原因遗忘了自己的这段历史,通过梦和白日梦能回想起来,这个原因就是杰克曾死过一次。而神话是完整的,杰克在两千多年前的死导致了神话的不完整,他没有按照原型的经验(英雄的命运)完成他的使命,如果神话还在继续,他就必须接着去完成。这同样是一种原始观念,这就是“轮回”。轮回的象征意义是:人如果某些重大问题(贪、嗔、痴)未得到解决(觉悟),那么总要回到这些问题上去体验痛苦,生生世世。在影片中他以考古学家的身份出现本身就暗示着去和古代联系,而且,他使用的名字是个洋名“杰克”,这我们留在后面讨论。

     梦中的同一性别往往就是梦者本人,科学家威廉是杰克人格的另一部分,也就是科学精神,他偏执而又有野心,并且很有破坏性,帝沙国王子的悬棺因为他而遭到破坏,当地的宗教圣人也因他被摔得半死,估计是不能活了。秦始皇的地宫也因他而被破坏。这说明了偏执的科学精神的野蛮性,宗教圣人从天上坠落到地上,和近代宗教在科学的冲击下所遭受的命运一样,也是由天上被拉到了尘世。现代具有科学精神的人是很难加入某个宗教的,即使入了教,那也是作为一种生活的调味品罢了。为什么会这样?在现代,宗教失落了那颗石头,那颗被威廉(科学)拿走的石头。

    哲人之石,也就是电影中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它具有使物质的重力消失的作用。这是一种转换的作用,物质因它而转换为无重的状态。炼金术中的哲人之石就有这样的转换作用,它能使普通的石头具有“灵性”而转换为永恒之物“黄金”。所以,它又叫“点金石”、“哲人之蛋”。在我们中国古代也有类似的观念,《史记》秦本纪中记载“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在神话中,人的祖先都是神,或是神人结合体。为什么他们是神?就是因为女人吞食过天上的玄鸟产下的卵,而生出具有神性的人。显然,至关重要的物质就是玄鸟的卵,这种来自于天上的石卵,导致了人的神性(灵性)。拉丁语中animus(精神)和anima(灵魂)与希腊语anemos(风)是同一个词,希腊语中“风”的另一种说法pneuma也表示“精神”。在我们本文一开头的密斯拉神话中提到,从天上的管筒或阴茎中吹出的风,阴茎的含义是去和母体结合,那么才会创造出具有“灵性的风”的属性的人。我们的祖先伏羲就是姓“风”。无重力的状态就是像风一样的漂浮,电影中精彩的展示了这一场景。哲人之石在我国的炼丹术中叫金丹,也是长生不老药,它是由阳性物质朱砂和阴性物质汞二者神秘的结合而创造出来的,在电影中是秦始皇派人寻找得来的,但还来不及服用就已毙命。哲人之石好像对秦始皇很排斥,甚至是敌视,陨石上刻着诅咒他的话语,金丹在返回的途中遭到堵截,虽然杰克竭尽所能的护送,秦始皇还是没有能吃到,而且导致了杰克的第一次死。有缘服食金丹的有两个人,他们是玉漱公主和南宫将军,所以他们二人达成了永恒。南宫将军之所以能永恒,大概是因为他是送药的使者,金丹的运输过程像一场接力赛,他是接最后一棒的人,正是因为他,玉漱公主才得以永生。

    阿尼玛(anima),是男性人格的女性部分,它在男性身上一般是无意识的,在这部电影中它有两个形象,一个是来自高句丽的玉漱公主,一个是帝沙国美女Samantha,她们两人都是外国人。从释梦的经验看,梦中出现外国人一般意味着和自己的某部分缺乏了解和沟通,在电影中二人都是绝顶美女,这意味着吸引力,虽然缺乏了解但杰克还是很感兴趣去探索自己内心的奥秘,这是他求知欲的动力。在神话传说和童话中,英雄和公主是成对出现的,公主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囚禁,如邪恶的巫师、妖怪等,英雄打败了这些负面因素并成功的解放了公主,最终和公主结合。公主是英雄人格的无意识部分,正是她,决定了英雄的命运。玉漱公主的出现,注定了杰克的英雄人格的发展,但正如前文所说,她是来自高句丽的外国人,意味着杰克对自己的英雄人格陌生且不知所措。玉漱公主惊艳动人,以至于出使到大秦的帝沙国王子挑中了她,要把她带走,但秦始皇反悔了,为了给秦始皇的反悔找个台阶下,蒙毅和帝沙国的王子比武。这里有一点那个引起特洛伊战争的“海伦”的味道。但无论是特洛伊王子还是斯巴达的国王,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女人而战,而这个两千年前的杰克,表面上看是为了玉漱公主而战,实质上却是为了秦始皇的意志而战。秦始皇的利益就是国家的利益,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英雄为了保护父亲的女人不被夺走,打败了敢于觊觎者,最终原封不动的交还给了父亲。值得注意的是,帝沙国王子虽然没有得到公主的人,只是拿回了一张画像,但却得到了哲人之石。也就是说,对公主有结合的愿望是有好处的。从另一角度说,玉漱公主既吸引了秦始皇又吸引了帝沙王子,所以她又是爱神。蒙毅在拯救玉漱公主的过程中,公主不断的表白,如“如果只有一个人活,我希望是你”,为蒙毅翩翩起舞等等,她也是杰克人格中爱的成分,在电影中蒙毅对玉漱的主动表白虽然不能说是无动于衷,但至少是很被动,由于她是无意识的人格部分,所以说明了杰克的爱的意识的被动、贫乏和迟钝甚至是恐惧。当然,这和杰克人格中“父亲”占据了大量能量,“爱”无一席之地有关。阿尼玛的另一形象Samantha是帝沙国聪明绝顶的智慧老人的侄女,所以她具有智慧的属性,当杰克由于科学(威廉)的偏执和鲁莽而走向了谬误和危险,意识之光有沉入无意识的危险(在电影中是跳入水中而昏迷),她挽救了他并且给他指明了归家的路。这是一条水路,说明正确的路应从无意识中去寻找。

    国王,在神话中总是尽力的去保护自己的公主,但是在公主长大后偏偏会出现很多意外,于是,公主被囚禁,英雄打破了囚禁的桎梏,解放了公主。就是这么简单的模式,但对于神话中各个角色的象征意义是不同的,对于公主,她之所以被囚禁(囚禁的象征意义是困境、挫折、神经症等等)乃是因为自己的软弱(自我脆弱),通过和英雄的结合,也就是和坚强、勇气和光明的结合,她的意识得到了拓展,摆脱了困境。在此过程中,和英雄之间的爱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爱是联结她的坚强的纽带。对于英雄,他必须去解放公主,通过和解放出的阿尼玛的结合,他的意识中加入了女性因素(爱和智慧),英雄才不至于过度膨胀而毁灭。而且,由于和公主的联姻,他也拥有了自己的“国”,换言之,就是有了国王的意识,那么他才能理解国王。这就是所谓的“和解”。俄狄浦斯的悲剧在于他过于简单的回答了斯芬克司的谜语,他并没有理解这个谜语的真正含义,虽然他正确的说出了人生的三种状态,但只是从外部描绘了人生,人生更重要的是内部的变化。用眼睛是无法直接看到内部的变化的,眼睛象征意识,这一切如果没有意识到,那么注定要发生这场悲剧。这就是俄狄浦斯为什么刺瞎双目的原因。而对于国王,当公主还很弱小的时候,他对公主的疼爱和保护是必要的,但他没有意识到公主正在成长并且已经长大,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变老,他的意识停滞在这个阶段。那么他毫无二致的痛爱和保护在这个时候对公主来说就变成了负面的因素,变成了囚禁公主的野兽和牢房。随着公主被英雄夺走,原来保护公主的意识被打破,他的意识再度开始发展,看着已经成长的年轻国王,他的目光将指向人生的终点——死亡。意识到死亡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死亡的知识的增加和对死亡的意义的理解,在他这个人生阶段的人格完整性才得以实现,斯芬克司的谜语的意义才能够理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和死亡联姻,他正在为这一庆典做准备工作。只有如此,他才能战胜因死亡来临所带来的恐惧,他的“死亡”神经症才能得以痊愈。“婚礼”在古代又叫“昏礼”,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它是在黄昏举行的仪式,如果把人生看成太阳运行的状态,黄昏正是太阳西沉的时候,这一庆典同样也在祝贺太阳的离去。婚礼的仪式也是为了意识最后阶段的发展而准备的。

    在电影中的秦始皇露出了一只苍老的手,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了,但他显然没有死亡的意识,对长生不老药的寻访补偿了他的恐惧,他企图扭转自然的法则,让太阳永远停留在空中,这招致了大自然的诅咒(陨石上刻着诅咒的话语),这意味着他意识的停滞,圣灵的诅咒是为了引起意识的注意的补偿。把整个神话看成一根链条的话,他的停滞造成了英雄的停滞,父亲永远都是父亲,儿子永远都是儿子,儿子永远都无法长大。当儿子长大的呼声过于高时,这将被父亲理解为对自己的威胁和挑战。于是,被父亲“阉割”在所难免。秦始皇祈求长生得以把握住权力,胡亥、赵高希望他死也是为了把握住权力,他们都是国王的角色,从心理学的角度观察,国王这一位置的意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不过从秦始皇国王变为胡亥国王,国王的意识不变,所以英雄的意识也不可能有任何发展。但是仅靠国王的意识不变是不足以遏制住英雄的意识发展,他们之间必须建立起一种机制来相互联系,国王能凭此机制观察英雄的意识发展,根据情况来实施奖励(加官进爵)和惩罚(阉割――杀头),这就是“忠”,忠的意识在蒙毅头脑中是强烈的,历尽艰辛护送玉漱,得知金丹被堵截,义无反顾的去营救,秦始皇动一动指头,立即赴汤蹈火、舍生忘死。怎样来理解“忠”呢?它又像对父亲的热爱,根本不希望父亲死去,但奇怪的是蒙毅看着病入膏肓的秦始皇,面无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的伤心和痛苦,纵观整部电影也看不出他对秦始皇的病表现出任何的担心;又像是一种绝对的服从,只要是秦始皇的话,我就听,一句顶一万句。而且这种“忠”表现出了明显的专一性,只忠于此国王而不忠于彼国王,至于国王干了些什么并不关心。不过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蒙毅把象征“爱”和“美”的阿尼玛都已经孝敬给了秦始皇,这本身意味着他严重缺乏爱的意识,对“爱”麻木不仁,更不知道如何去爱。即使对于他所忠于的秦始皇,看不出他的爱,抢夺金丹时,也看不出对这些大逆不道的逆子的恨。他们之间之所以发生激烈的搏斗是因为这些逆子阻碍他完成任务。看样子,这种“忠”的根基是不牢靠的,如果要让它有效,除了从小“忠”的教育的熏陶外,用“阉割”来威胁是最为强有力的震慑。同时,由于秦始皇拥有了阿尼玛,所以国王是拥有爱的,但国王是在行将就木的时候得到阿尼玛的,而且阿尼玛对国王不感兴趣,进宫之后就不笑了,这说明国王的爱是一种衰弱、病态的、缺乏温情的假爱。另外,由于这种“忠”有明显的个人针对性,所以对此国王忠就是对彼国王不忠,对于不忠的人,只能遭到阉割。

    现在可以对整部电影作一个解释了,“哲人之石”的获得,是为了使人的精神完整,任何物质,只要加入了哲人之石都将不朽,从精神的层面看,只要找到那“灵性的风”——灵魂,也将不朽。不朽是一种圣秘的体验,而不是赞美的口号,宗教失落了它,也将变为一堆僵硬的教条。它是一种能带来信仰,能带来神圣的东西。在杰克身上,它是属于至上权威或权力(秦始皇)的,对领袖或权力的“信仰”和“忠”是两千年前的杰克的特点,但由于他缺乏“爱”去支持他的“信仰”和“忠”(阿尼玛送人了),所以他的这种“信仰”和“忠”实质上是迷信和愚忠。而且由于这种“忠”缺乏爱,那么它将变得不可靠,为了能维持现状,“忠”将敌视意识任何形式的发展,它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发展。这样的意识态度是荒谬的,陨石的诅咒正是为补偿他这一意识态度而出现,而且也隐含着解决之道——这是一种该诅咒的态度。但杰克病的太重了,他仍然顽固的维护这种态度(为护送金丹和赵旷的军队搏杀),终于灾难来临了,赵旷的这一刀,使杰克的意识发展停滞了两千年(两千年的黑暗),更糟糕的是,他和他的历史发生了断裂,历史在他的记忆中消失了,仅能靠做梦才能回忆。有治疗经验的人可看出,这样的病人有一段可怕的历史,而且病人极不情愿去反思他的历史。但时间还是导致了一些变化,两千多年过去了,他的名字奇怪的变成了洋名“杰克”,这意味着西洋的东西对他的意识造成了冲击,他协同科学精神(威廉)破除了迷信(圣人从天上跌到地上),这是他意识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与此同时他却陷入了困境和危险(被围困在寺庙旁的石头山上),找不到出路,被迫滑落到潜意识中(跌入水中)。在这里,灵感的化身Samantha拯救了他,Samantha的叔叔智慧老人告诉他,他的梦是一种特殊的记忆。最终,Samantha送他从水路回家。这些都在暗示杰克,如果他的意识要得到发展,必须从潜意识中找到和古代的联系。但杰克对于历史有一种特殊的态度,他声称“这些都是历史,他们应当深埋在地下。”这是一种强烈的阻抗,以至于在地宫再次和玉漱相会时,玉漱问他是不是蒙毅,一开始他默认,到后来完全否认,令阿尼玛失望的离他而去。阿尼玛需要的是英雄的拯救,而不是被当作古董带出去。杰克不承认自己是蒙毅,一方面源于他的历史态度,另一方面也否定了他的拯救任务,这意味着他不是英雄,或者说经历了两千多年的沉沦和近代的冲击,他仍然没有成长为英雄,他的阿尼玛仍然被囚禁于地宫之中。虽然带出了陨石,但缺乏阿尼玛因素的“灵性之风”是无法整合到自身的。杰克的地宫之行没有拯救出公主,却损失了自己的科学精神(威廉的丧生),这说明以他所认为的那种科学是无法去理解地宫里的事物的。值得一提的是,国王虽然已死,但他的墓穴仍然囚禁着阿尼玛,这意味着权威或权力的阴影仍然囚禁着阿尼玛,这数千年的腐尸味仍然笼罩着杰克得以成长的阿尼玛。神话中,与神联姻创造出英雄的一代,阿尼玛是创造力之母,解放不了阿尼玛也就无法和它联姻,创造力相应也被结扎了,近百年的事实说明了这一切。树立科学的发展观是一句很轻松也很容易的话,但重点是怎么树立,不说树立不了,一说马上就树立了,这就像说话的人拥有“哲人之石”一样能使人产生转变,马上开窍。虽然杰克拿到了“陨石”,他可以把科学当作宗教来膜拜,但由于缺乏爱,他终将一事无成。幸运的是,神话还在继续,阿尼玛仍然永恒,意识的发展是不可能停滞下来的,因为无意识一直在幕后工作着,它总会制造出重大的事件,迫使人去理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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